喜乐的小世界

2019-06-15 03:35:31 来源: 涪陵信息港

喜乐的小世界

苏卫国再没有来。

不记得是为什么事,刚开始,喜乐是在怄气,等他过来好发脾气。第二天,气又涨得更盛,想这次再怎么道歉都不管用,一定要吵到他再也不敢;第三天,喜乐孤零零地上街买东西,忽然闪念:若他从此不打,两人这就算分手了吧?

绿灯放行,身边人潮一波波涌到对面,喜乐心中寂静一片。

世界在此刻软弱无比。

她在红绿灯那里站了十几分钟,走到街对面又走回来,终忘记自己上街要做什么,回家去。

第十天时,喜乐知道,他大概不会再来了。

这样想的时候她在公车上,售票员喝她买票,喜乐一枚硬币一枚硬币地凑,她有十块钱钞票,可是喜乐忽然变成守财奴般谨慎,为凑一块钱把整个钱包都翻过来。

十个硬币一起丢进售票员手心时,看到他厌恶眼神,喜乐强烈想要呕吐,她明白自己的不正常,那种失去依靠后的一脚踏空,需要抓住一分一厘来拼命填补,像台风吹走了屋顶之后,顶一件塑料雨衣也是好的,可是她控制不住的想吐,把这琐碎的、难堪的生存都吐出来。

每一个早晨,坐在自己位子上,喜乐都会升起一个微弱念头:也许你并不适合做这个工作。立刻又会有自己声音恶狠狠骂回来:是,也许你还不适合在这个社会生存呢。于是开工。可是这日,当市场经理又“四两拨千斤”,把别人任务及怨气一并隔山打牛地传过来,喜乐再做不到毕恭毕敬,她走到外面天台,深呼吸,然后,推开老板办公室。

她给老板选:不给休假,就准我辞职。毕竟喜乐勤恳如牛低头做了四年之久有些分量,老板倒是殷殷询问经理是否对她造成困惑,喜乐只是摇头——既然他已知道,自己何必再做小人。老板着她休假两周,准时归队。

办公室政治不过如此。你硬别人就软。但也需有些真料,才能硬得起来。

走出办公室,正午阳光刺眼。她站在楼底下,她问自己:拿了假期,你做什么?旅行?这么热,去那里都不如在家里有空调能冲澡;那么泡吧?早就羡慕杂志部的同事生活五光十色,北京那里的夜生活出色精彩都如数家珍。可是找谁?喜乐摸出本,翻个遍——她的朋友这个时间正俯首甘为老板牛,谁都没空陪一个闲人。

多年办公室生涯,已将大家统统打造成工作机器。无法克服上班时赋闲的负罪感,跟老板拼真气拿到的假期,不知该怎么打发。

太阳白花花大雨一样浇落,喜乐慢慢走在街边人行道,一点点想,自己再不用帮苏卫国买他嗜吃的蔬菜片,再不能等一个人回家赖住他,连上卫生间也跟着挤进去,蹲在他跟前笑嘻嘻讲一天见闻……喜乐29岁,她熟悉失恋的一切,可是这次仍让她一切症状重新来过。有一瞬间,她很想蹲到地上,缓解心脏一阵猛过一阵的重负。

喜乐叹口气,打辆车回家。躺在柔软宽敞的大床上,不如意会自动打个8折。

她希望梦到苏卫国,问他为什么不来。

喜乐可以主动打。可她不。有时她倔的像一头牛,别人是不撞南墙心不死,她是撞塌南墙也不回头。比如这次。她宁愿让后悔一点点啃掉心脏,干掉心脏,她只是不肯打那个号码。

可是,让我梦到他,让我问他清楚,为什么。

喜乐眼泪静静流下来,淌进耳朵里,像小虫子在钻咬。曲曲折折到锁骨里,凉凉的像一块玉。钻进头发里,蛇行时头皮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痒。喜乐担心哭的太多,看电脑屏幕要更不清楚了。又担心明天起来面皮浮肿吓坏别人——可是有谁会看到呢?从此自己的喜和悲,哀与乐,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?

难道又要回去无边无际的寂静里去。又要一个人,心灰意冷开始搏斗,不知道为什么也绝不能停止地活下去?

神啊,唐喜乐不过是都市里微不足道一个小女人,她只要一个屋顶可以栖身,请归还她惟一的珍宝,仅有的食物,请让我梦到他。

她固执地说:让我梦到他。

模糊里,开始做梦,好像回到办公室,面前站着老板与经理……不,今天不要梦到工作,喜乐拳打脚踢赶走那些人;又回到模糊地带,这次自己17、8岁,次失恋,夜夜流泪以为是世界末日,直到27岁时才能开始第二场恋爱,就是苏卫国。不,今天也不要怀旧,今天让我梦到苏卫国。

喜乐躺在床上,身体扭成非常不舒服的姿势,已经睡着,和一个个梦境搏斗,喉咙里发出低沉声音。这时有人推她,叫她醒来“喜乐,喜乐,醒醒。”

是谁?喜乐睁开眼,看到一个女人,跟自己年龄相仿,穿棉袍睡衣,里面套暗白色破牛仔裤,颈子里缠一条黄色衬衣当围巾取暖,坐在自己电脑前,俯身轻唤自己。

“你是谁?”喜乐“霍”地坐起来,左右四顾,门窗俱闭,这人怎么进来?可是她心里有种奇异亲切感,知道此人和自己必定有莫大关系。

“我叫小石。喜乐,你听我说,不要怕。”小石一对眼睛黑白分明,定定看住喜乐,看她点头,才缓缓往下说。

“喜乐,我是个业余写作者,你是我一篇小说里的人物。我写你和苏卫国分手,但遇到你强烈意志力抵抗,竟无法终篇。所以,来和你谈谈,看有什么更好办法。”

喜乐大脑一片空白,原来这一切,自己这一路寒暑冷热,焦急奔跑都是别人笔下文章,原来自己一点一滴,一时一刻的心如刀割全是别人业余创作。她呆呆望住小石,来不及了,就当是神听到自己祈祷,一定要问一定要问:“你为什么写我和他分手?”

小石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文挡,指给喜乐:“你们两个并不合适。我只是按你们性格发展去写。”

“那当初我们为何相互喜悦?”说出这句,喜乐眼泪滚滚。

“你们爱上自己没有的东西,相处日久,发现并非同类……你们价值观大异,他要出人头地赚钞票买大房娶高贵老婆,你只在乎自己是否在做自己;他大男子主义,女人是他行星必须公转不息,你则受亦舒影响对男人缺陷抨击猛烈;重要的是,他极端热中工作,忙起来几十天想不起你,而你定要他把你放在心上才会觉得安全——唐喜乐,太辛苦,不如放手。我会给你安排更合理结局。”

“是什么?不外是事业成功重逢旧爱,冷笑一声给他好看。”喜乐并不起劲。

小石有些尴尬,讪讪笑:“真给你说中了,就是你踢开市场经理自己上位,与老板一起搭档江湖,后来某天,老板向你表白他暗恋你已久……”“办公室恋情?这么老土你也写的出?还有老板那头猪?”喜乐终于歇斯底里尖叫出声。

小石急道:“还有别的版本啊,总不外你成为事业女性,当他是脚底泥,同时情场也获新欢。”

喜乐抱住膝盖想了半天,问:“你是说我可以把经理那头猪踢走?”

“更好,是踩他在脚下。”小石添油加火。

“我可以另找到一名样样合心,不大男子主义,事业亦不错,呵护我视我如宝的优良品种?”

“你事业有成,想要什么有什么。”小石自觉水晶球在握。

“可是我再不能赖在苏卫国怀里,枕着他的肩膀喋喋不休,肚子疼时再不能拉他手掌盖在肚上?”喜乐犹豫。

“大小姐,每个男人的肩膀都可以依靠,而且包管柔软温暖。你上述指定动作换任何一名18岁以上,智商正常的男子都可做到。”小石娓娓诱导。

“可是我为什么要放掉一个男人,去找另一个?”喜乐始终怀疑此事价值。

“难道你不希望爱情完美?苏卫国虽然也算一名优良品种,但你们一起,你可能会变成他同类人,热中名利物质,精神世界缩到小。还有,欢喜满足之余,不思进取事业无成,到中年以后可能面临被抛弃下场。”

喜乐低头沉思,半晌她微弱地说:“你多大了,小石?”

小石被她问的一楞,“26了,比你小3岁。”

喜乐点头:“我比你大,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,我不要事业爱情如样板供人艳羡。我只想有普通的家庭,普通的人生。苏卫国虽然诸多不好,但是他在许多人中选中我,追求我,我这一生,既然全是你笔下文章,请给我这一次相见欢也就足够。或许我们终会分开,但现在,我喜欢他。请成全我。”

小石坐在电脑前楞了许久,沮丧道:“可是他忙起来不理你,你胡思乱想长夜痛哭,你忍得吗?”

“我讨厌男人围着女人转。”喜乐嘴巴硬撑。

“可是你讨厌他自私自大,刚愎自用,大男子主义,城府又深,只知道赚钱,除了三级片什么电影都不看,除了玛丽亚?凯瑞什么音乐都不听——老实说,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。”小石倒打一记。

喜乐被问得怔住,不错,那些理由都不错。“可是他关心我。有时也懂得我。希望能照顾我。”小石被她说得频频点头。倒没看出来,表面不尽如人意的苏卫国竟是稀有物种了。

“可是你们都太倔强,都不肯低头,你看,十多天你连一个都不肯打,怎么说合。”

喜乐去抓:“我这就打。”之前不肯,是以为自己仍然被爱,于是纵容自己放肆骄傲。现在不。

小石按住她手,苦笑,“好吧,我来修改,改成你和他做一对平凡夫妻,唐喜乐锋芒渐敛,个性全无——”“喂,也不用写得那么惨吧!”喜乐抗议。

“看,女人!刚开始只要一个男人,得到后又贪得无厌。反正你成为某某人的老婆,自然就无足观,逐渐与每个人一样……”小石嘴里讽刺,手下噼里啪啦打着键盘片刻不停。

喜乐看她行动,不再与她口头计较,回想起这半个月,一时不知自己表情是哭是笑。

小石停手,从头到尾细读一遍,点点头,推开凑过来旁观的喜乐:“凡人不宜对自己生活获悉太多。去,去。”不让看就不看,喜乐回到床上。看着疲倦微笑的小石,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,心中暗生感激。

“喂,你脖子里围的什么东西啊,颜色真恶俗。”心里一松,喜乐有闲心跟小石调笑。小石脸色一沉,不说话。其实喜乐眼尖,早看见那是件男款衬衫,离得近了,还能闻到淡淡一股柔软剂混合香烟的味道。喜乐微笑。她没问出口的是:你呢?你选择的结局是什么?

小石茫然了一下,“喜乐,你和我都看到过幻想,伸手摸是冰,能冻到骨子里,下一层是火,烧得你再世为人。很多人及时放手。我没有。我也有别人主宰,改变不得。”

“你休息吧,苏卫国就回来了。”小石掩门出去。

喜乐十分疲累,沉沉睡着。

是在铃声中醒来,耳朵里听到那个熟悉声音不慌不忙地“喂”了一声,然后等自己发火。喜乐很沉默。

“我出国了,跟刘总他们谈个项目,刚回来就给你打……”听到这边沉默,小心翼翼试探:“干嘛不说话?”

回来了,熟悉的吵架前奏和流程,喜乐想说话,却终于哭了起来。差一点,差一点我就弄丢了你。

我们都曾接触过幻想。喜乐选择遗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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